你在山的那一頭，不要輕易鬆手

從第一次在你面前抽菸，我就是刻意的。我想知道當你目擊這樣的畫面，你會有什麼反應。

這樣的測試對我來說，只對心裡覺得重要的人有意義，我想知道，有著這種眾人會覺得不可取的陋習的我，是否仍然能被接受，是否仍然會以同樣的方式看待我，對待我。

從第一次我就知道你討厭見到這個畫面，你一刻都難以忍受，一刻都不想等待，一根煙的時間對你來說，太長。

當時我打定主意，好吧在你面前，我不抽，一開始我覺得也挺好的，隨著我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，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，隨之帶有某種抑制效果，那個時期其實我一個人的時候，抽的真的挺多的，看書的時候，畫畫的時候，看電影的時候，每吃完一餐，每個睡醒的第一件事。

後來越來越在乎你，我卻開始不想要取捨，我開始奢求你將它視為我最自然的一個部分，像愛我一樣包括它也一同去愛。

一開始只是一根，後來變成兩根，像是拿了翹的孩子，不斷的測試你的底線，在任何我想要的時候提出要求，也許你聽得出來，也許你無暇在意，其實我每次都問得很心虛，拿出菸盒點燃火苗，每一個舉動都比任何時候具體，彷彿連自己都檢視起自己。

我並不想永遠的挑戰你，也並不打算一生耽溺下去，但也可能是我高估了我自己，我不是很在意有誰能相信我，至少我必須相信自己，一定會有那麼一天，無論如何困難我都會把它拋棄。

當我發覺關係走到了如果如我最初的直覺，不會只停在僅此而已，我知道必須設下一個停損點，對於我們的未來，對於我的健康，對於我的揮霍。

「中秋節，我就戒菸。」

你肯定不知道，那便是一句告白，藏得好深，把你對我的影響，把我對你的甘願，把我對我們未來的想像都藏起來了。

中秋節終究不是萬靈丹，壓制不住你對煙味的厭惡，壓制不住你想要阻止我的衝動，這不在我的意料之中，但也不難想像，難以克服的是我在心中產生的日漸嚴重的抗拒心理，抗拒諾言的實現，抗拒被你影響，抗拒對你甘願。

如果我真是那麼理直氣壯，我不會哭的那麼厲害，又不敢在你面前哭。

我不會聽到你最後願意稍作妥協，與我達成協議，卻使我對自己感到萬分厭惡，更加確信自己是病的，病的不值得被愛，不值得你的好。

你總是問我為什麼，你好奇，我沒有一次真正卸下所有，儘管語句不順、詞不達意，也盡力讓你理解，我至始至終都認為沒有人能理解，也沒有人需要理解，我知道那是什麼，連自己都在害怕，時刻與之拉扯的某個自己。

還是有某個自己，想把自己弄死。

像我慣常的，用一種慢性的方式，不能立即見效，不能一了百了，只是接近，尚未到達。

我嘴上說著我也搞不懂自己到底要什麼了，卻是因為我太不想要承認離幸福如此前所未有的靠近的我，竟然還是沒能全心全意想著好好的留下。

我一直以為幸福是可以殺死她的。

這樣的事實，對我以外而言的人都是虛幻，如何言說，如何成為一個理由？

但我感覺到的是真的，我甚至知道我好想掙脫，好想擺脫掉她，我只是不知道還抓著她的那隻自己的手該如何放開。沒有人能想像，這樣近似於生的死的推力，她的逼迫竟使我感到安心，感到贖了罪，因為折損了自己，所以這個當下還能活的像是清白一些。

最親近的人告訴我，這不是我這一世得來的，她覺得是前幾世一直殘留下來的，我也許始終沒有跨越過這個關口，

所以這一世繼續與之碰撞。眼前的山久了彷彿成為一種保護，漸漸忘了被阻擋在外的更安好的世界，也看不見那裡有誰在等我。

你是拼了命的冒出頭來讓我看見你在山的另一邊嗎？這會不會不是第一次了？這次你伸出來的手我及時抓住了，在我找到對的出路之前，能先不要放手嗎？